第五章
5
我顿了一下。沉默了三秒钟。
然后我深吸一口气，决定不再瞒她。
“因为我跟你一样重生了，而我上辈子跟过他。”
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。
静得我以为她挂了。
然后她开口了，声音在发抖：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“机场。”我说，“你冲出去的那一刻。上辈子的你不会那样说话。你从小就内向，连举手回答问题都不敢。可那天你抢在我前面，声音脆生生的，带着一种急切。那不是八岁小孩的样子。那是一个急着要证明什么的人。”
妹妹在电话那头笑了，笑声里带着泪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拦我？”
“因为你不会听。”我说，“上辈子你恨了我二十五年。这辈子你想亲自验证那条路值不值得走，我没有资格拦你。有些跤，必须自己摔了才知道疼。”
“姐”
“疼吗？”
“疼。”
“那就回来。”
她哭出了声。
“姐，我当初不该抢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上辈子羡慕你，羡慕到发疯。所有人都说你是天才，我是‘那个谁的妹妹’。我以为只要我走了你的路，我就能变成你。”
“能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她的声音碎掉了，“姐，我好后悔。后悔没有选爸爸。”
我握着手机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窗外，对面楼的阳台上，那些花在夜色里看不清颜色。但我知道它们还在。
“回来吧，”我说，“爸爸做了红烧排骨。”
“他还记得我爱吃？”
“他记得我们俩的口味。冰箱里的标签上，写了你的名字。”
妹妹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。
两年后。
我十岁了，妹妹在巴黎的消息越来越少，但每一条都分量十足——她进了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学校，洛桑国际芭蕾舞比赛少年组第一名。
媒体叫她“东方明珠”。
和我上辈子一模一样的称号。
妈妈的朋友圈发了一张妹妹在舞台上的照片。
白色的tutu裙，羽毛冠，《天鹅湖》里的白天鹅。、
灯光打在她身上，她站在舞台中央，手臂打开，头微微扬起。
那张照片我看了很久。
上辈子，我也站在那个位置。
脚是疼的，膝盖是肿的，脚趾甲刚掉了两个。
但我在笑。对着镜头笑，对着观众笑，对着妈妈笑。
妹妹也在笑。
那张照片里的笑，和我上辈子一模一样。
我知道她现在什么感觉——脚在鞋里肿得没有知觉，但脸上必须挂着完美的微笑。
因为裁判在看，记者在拍，妈妈在盯着。
我把手机放下，走到客厅。
爸爸在修一盏台灯——我的台灯坏了，他修了三天还没修好，但一直在修。
他把底座翻过来，拧开螺丝，露出断掉的电线。他用指甲刀剥开线皮，把两根线接在一起，缠上胶布。
“爸，妹妹拿奖了。”
他的手顿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“她成了东方明珠。”
爸爸拧上螺丝，插上电源。台灯亮了。暖黄色的光照在他的手上，那双手很粗糙，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油墨。
“你呢，”他说，“你想不想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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